当一部番剧的观众开始集体讨论“棺材板上钉钉子”的时候,你就知道事情已经朝着某种不可挽回的戏剧性方向狂奔而去了。《BanG Dream! Ave Mujica》播到第九集,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彻底弥漫开来——仿佛一场盛大的春日祭典后,所有人站在满地狼藉的烟花屑里,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离场。
还记得最初三集的Mujica吗?那时候它看起来多么正常,甚至称得上健康。华丽的舞台设计,充满神秘感的乐队设定,祥子那副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从容姿态,都让人以为这会是一部稳健展开的、或许略带暗黑色彩的偶像乐队故事。可谁能想到,从第四集开始,这部番就像踩中了某个隐藏的陷阱机关,整部作品连人带车翻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,并且每一集都在用实际行动证明:这个坑,我们挖得特别深,埋得特别认真。
现在回头看看,MyGO时期那种混乱中带着生机的张力,那种“虽然不知道在干嘛但总之先唱了再说”的莽撞青春感,简直像上个世纪的美好回忆。当时观众们还在为灯皇的歌词揪心,为素世与爱音的拉扯会心一笑,为立希的暴躁和乐奈的神出鬼没感到亲切。那是一种充满瑕疵但因此格外真实的热闹。而Mujica呢?它似乎致力于把那种真实感层层剥离,换上一种更精致、也更易碎的外壳,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,开始一场优雅的自毁。
展开剩余75%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角色们的状态。初华在这一集里那句“小灯你是MyGO的,你应该给MyGO写歌”,听起来像是一种清醒的切割,但配合她整体的表现,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自我说服。她对于祥子的执着已经超出了普通队友的范畴,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寄托。而当这种寄托被明确标注为“代餐”时,那种荒诞感就扑面而来。官方在这一集里干脆利落地坐实了这一点——初华对祥子的迷恋,源于某种更深层的、近乎血缘替代的缺失。这个设定上的坑倒是填上了,只是填坑的方式如此突兀,仿佛编剧在 deadline 前突然灵光一现:“啊,这样解释好像也行得通。”
睦头人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。她那句“小灯,别管那些,和我组CCC”的提议,与其说是新计划,不如说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呓语。在Mujica这艘看起来正在下沉的船上,有人试图抓紧浮木(初华),有人开始规划新的小船(睦),而船长祥子——或者说偷摸零——依然保持着她那套谜语人作风。当初是谁把“组一辈子乐队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?现在却连个准信儿都给不出,这种反差带来的不是悬念,而是一种淡淡的疲惫感。观众就像在等待一个永远在加载中的网页,你知道那里应该有内容,但你就是看不到。
值得庆幸的是,至少立希和素世的人设还稳在那里。立希的暴躁依旧直接,素世的纠结依然细腻,她们像两个从MyGO片场误入Mujica世界的正常人,在周围逐渐抽象化的环境中,维持着最后一点接地气的互动。也难怪有观众在这一片混沌中还能坚持“不妨碍我接着磕爱素”,这大概是一种在风暴眼中寻找平静的本能吧。
说到抽象,海玲的选择堪称本集行为艺术之最。这位姐姐真的把其他兼任的乐队全退了,一门心思扑在Mujica这艘船上。我们不禁要好奇,她离开的那些乐队,到底得抽象成什么样子,才能让Mujica显得像个值得孤注一掷的选择?难道那些乐队每天都在进行即兴噪音实验,或者成员轮流发表存在主义宣言吗?相比之下,Mujica至少还有舞台造型和商业策划(虽然策划人祥子的精神状态存疑)。海玲的这种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架势,悲壮中透着一丝滑稽,仿佛在说:“我知道这艘船可能漏水,但别的船已经开始飞天了,我还是选个熟悉点的沉法吧。”
喵梦的PTSD则贡献了本集最浮夸的演技时刻。被莫提斯惊吓过度这个设定本身可以很有张力,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像情景喜剧里的夸张反应。当其他角色在认真推进(或摧毁)剧情时,喵梦的惊恐表情仿佛来自另一部画风不同的作品,那种割裂感让人一时不知该同情还是该笑场。不过换个角度想,在这种整体氛围越来越沉重的剧情里,能有这么一个情绪释放的出口,也算是一种调剂吧——虽然这调剂的口味有点怪。
而本集的高光(或者说高能)时刻,无疑是莫提斯对睦头人的那一记“丹砂”。当这一幕发生时,相信不少观众内心都飘过了那句简洁有力的感叹:“好似。”然后镜头一转,底下那群鼓掌的多重人格观众,又瞬间把气氛拉回了荒诞喜剧的范畴。这种在严肃剧情和黑色幽默之间反复横跳的节奏,已经成为Mujica的标志性体验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该拿出纸巾还是该拍腿大笑。
纵观这九集,Mujica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、但策划人中途改变了主意的演出。最初搭建的舞台很华丽,演员阵容很强大,宣传噱头很足,可演到一半,导演突然决定改走实验戏剧路线,开始解构角色、颠覆预期、挑战观众的耐受度。这种做法本身无可厚非,甚至可以说很有勇气。但问题在于,这种转向是否建立在足够牢固的叙事基础上?角色的转变是否有足够的情感铺垫?还是仅仅为了制造冲突而强行扭转?
从初华的“代餐”真相,到祥子持续掉线的沟通能力,再到整个乐队越来越脱离现实的气氛,Mujica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疏离感。它不想让你轻易代入,不想让你舒服地享受,它更想让你困惑、思考、甚至争论。这种创作意图本身是值得尊重的,但在执行层面,那种生硬的转折和突兀的设定补充,却不断消耗着观众的耐心和好感。
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粉丝心态分裂:一边是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活”的猎奇围观,一边是“求求你了好好讲故事吧”的真心恳求。这种分裂恰恰反映了Mujica目前的处境——它有想法,有风格,甚至有胆量,但在最基础的“讲好一个故事”这门功课上,它似乎有点偏科。
那么,Mujica会像一些悲观预测那样,在完结后就此翻篇吗?邦邦这个系列是会借着MyGO带来的热度开辟新路,还是退回舒适区,继续服务核心粉丝?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Mujica这趟旅程,无论最终抵达的是宝藏之地还是废墟,都已经在邦邦的历史上留下了足够独特的一笔。它可能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的作品,但它一定是那种会让你记住的作品——不管是出于热爱、失望、困惑,还是三者兼有。
至于我们这些观众,就像坐在一列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过山车上,安全带已经系好,手也抓紧了扶手,除了跟着轨道起伏、惊呼、或者苦笑,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。那就继续看下去吧,看看这口棺材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公厕地基,或者,在最后一刻,会不会有谁从里面推开棺盖,说一句:“惊喜!我们其实是喜剧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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